回到文本

刘铁芳

    听刘亚雄老师上课是一次愉快的经历。刘老师是师大附小唯一的特级教师,还得过师大首届“十大师德标兵”之一的荣誉。我跟刘老师说，一直想带学生一起来听一下她的课,她很爽快地答应了。

她上的是小学三年级的语文，贾平凹的《风筝》。她首先以风筝的谜语引入，轻松地进入课文讲解。从“做风筝”的“精心”、“憧憬”、“放风筝”的“快活”、“喊叫”，到“找风筝”的“失望”、“希望”，最后归结为童年的“幸福与快乐”，整个课堂可谓有条不紊。课堂上不断转换着插入的学生的朗读、教师的范读、单个学生的表情朗读，以及学生的发挥性独白，比如，放风筝时是怎么喊叫的、后面在磨房找到了风筝么，营造出活跃的课堂情景。加上刘老师课堂激情与童心的自然投入，以及过硬的教学基本功，包括普通话、表情、身姿等，使得课堂上流淌着一种浓浓的感染力。我注意观看了一下，全班63个学生济济一堂，基本上都被吸引在课堂的情景之中。当然，也有个别学生不时回过头来，看后面听课的我们一眼，这是自然的，情理之中。

课后，我们一起进行了半个小时左右的交流。先由刘老师介绍她上课的基本情况，然后几个学生提了些问题，比如怎样保持课堂的激情、对学生如何既爱又严等。随后，我谈了几点自己的看法。

在我看来,刘老师的课在两个方面可以说是比较成功的:一是课堂两条清晰的线索，彼此交融，相互映衬。一条线索是课文本身的内在逻辑线索，也就是从“做风筝”、“放风筝”，到“找风筝”，围绕“童年的快乐”这个基本主题展开；另一条线索是课堂本身展开的快乐的情绪情感线索，这里又包括教师融入课文之中、发掘快乐体验，并把这种情绪传递在课堂情景之中，引领学生的快乐情绪，另外就是从课文行文中引导学生去感受其中的快乐情绪，并把这种情绪以适当的方式表达出来。一是较好地体现了小学语文课堂教学的表演特性。教师自身真情投入，贴近学生的表达方式，由此而焕发学生的积极回应，进而建构出师生生命彼此融合的课堂情景。

后面我提了一点研究性的意见，主要是就课文本身的发掘的问题。贾平凹的《风筝》写童年的快乐是没错的，特别是文章前面写的“做风筝”到“放风筝”，确实可以充分地体现出童年生活的快乐。但作者如果仅仅是写风筝、写童年的快乐，就只是一篇很普通的文章，而作者把快乐的放风筝转而引向风筝的断线与找风筝，最后一句去寻找以省略号结尾，显然作者在这里别有用意，正是这种转折中的别有用心，使这篇文章的境界大大提升。“幸福鸟”的风筝在田野上空高高地、自由地飞翔，这里达到了快乐的顶点，也就是童年快乐生活的顶点。但这种快乐是不是持久的呢？人终归要长大，要远离快乐无邪的童年，包括要远离那烂漫的田野。所以，不管“幸福鸟”的风筝是否断线、是否能找回、以及找回来是否破损，充满自满野趣的童年快乐，其稍纵即逝都是不可避免的。这样，对结尾的省略号中可能出现的几种情况，我们就可以细细分析：一是能找回，且找回来的风筝完好如初，这当然是大团圆的完美结局；一是能找回，但找回来的是破损了的，当然让人扫兴；一是找不回来，留下的是叹息。不管哪种情况，其实都意味着快乐的下降。这是从实际的风筝来讲，如果是从象征的、也就是从童年的消逝来讲，找到总是一时的，而流逝是永恒的。所以，不管风筝是否找回、是否破碎，最重要的是把那份美好完整的留在心中，留住永远的童年。当然，小学三年级学生不可能想这么多，但我们可以引导他们，去思考不同的结果，其中所包含的诸种可能的情绪，让他们朦胧地理解希望中的失望与失望中的希望，从而学会珍惜童年，珍惜童心。

接着，附小的黄建新老师对我的发言作了回应，她提出，目前的小学语文教学到底还要不要仔细研究教材、发掘文本的问题，我深以为然。今天的课程改革，强调学生自主理解，但决不是任意理解，只要有文本在，就总是有基本的内容是文章本身所不可忽视的，在这个基础上，我们再引导学生去自主理解、创造，这样才能让学生站在文本的肩膀上，而不是想唱就唱。离开了对文本内容的基本领悟，而单单就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让学生夸夸其谈，其实是并不利于学生心灵世界的发展的。当然，在这方面，刘老师其实已经走出了很远。

苟如此，则不管如何改革，就语文教学而言，最基本的一条准则，依然是：回到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