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伏兮 凤凰躲在湘西的莽莽群山中,一躲就是千万年。凤凰不是凡鸟,凤凰伏兮,凤凰总是在属于自己的地方潜伏,哪怕你怀着万分虔诚的心情去朝觐,你都可能只会看到它的一些蛛丝马迹。 坐龙峡它应当躲过。绝壁纵叠,崖树斜逸,异草被覆,躺着的清泉是淙淙山溪,立起的流水是滔滔瀑布。一个长三公里的大地传奇,一处深三百米的山川灵异。这应当是属于凤凰的地方,它会让寻迹者不得不调动全身心的能量来零距离接触,它甚至还会让你在梦境里再度回放这攀缘探险的惊心动魄。 奇梁洞它应当躲过。气势磅礴的洞口,雨洗新菏的绝景,龙宫倒影的迷幻,奇梁归来不看洞,只有凤凰栖居过的地方才会有如此气概。悠悠流淌的沱江是凤凰的血脉吗?群山环抱中的这一条独特的河流,流淌的是凤凰的韬光养晦的清醇之气,清净得连水草也藏不住身影,安静得听不到激荡的涛声,醇厚得就像从酒鬼酒的瓶子里流出来的。跨山绕水的南长城是凤凰的骨架吗?在狼烟之后,在风雨之后,沿着历史的阶梯,步步走近这座遗世独立的苗疆边墙,这道无言隆起精神脊梁,会让你真切地感悟到凤凰蛰伏千年沧海桑田的静气和大气。 凤凰伏兮,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凤凰人的血脉里也就像沱江水一样流淌着一种卓尔不群的气质。凤凰有“三杰”闻名天下:沈从文、黄永玉、熊希龄。而这三位人中之凤似乎都是“躲”出来的。沈从文前半生躲在“边城”里写他的翠翠和黄狗,成就了他世界性文学大师的地位;后半生躲进那些“花花朵朵、坛坛罐罐”中,又成了文物和服饰研究专家;他自顾自地躲进小楼成一统,当别人还在以异样的目光看待甚或已经逐渐淡忘了他的时候,他已经大气养成。黄永玉躲进“万荷堂”画荷花,仅速写就画了八千多张,荷花的千般姿态被他描摹殆尽,一代“荷痴”风靡世界。担任过“国务总理”的熊希龄政治理想无法实现之后,毅然躲离政届,最后成为一位被世人称颂的教育家和慈善家。人生有崇山峻岭,人心有千沟万壑,躲起来是为了活出自己,为了活得更加精彩。 凤凰伏兮,青石板吊角楼,小小渡船悠悠流水,昔日的凤凰就这样安静地蛰伏着;然而到了今天,当现代的交通工具将天涯海角世界各地越来越多的寻迹者送到它身边,它还能一如既往地安享它的千年清梦吗?霓虹取代灯笼,游人不是渡客,卡拉OK的声音比山歌更加响亮。一盏盏花灯在江面上飘荡,而后又带着人们的心愿和隐忧沉入江底;一个个小吃店在江边见缝插针,烤蟹煎鱼的油烟盖过了满城弥漫的姜糖清香。黄皮肤的人,白皮肤的人,八岁的人,八十岁的人,戴皮帽的人,穿裙子的人,嚼着烧烤的人,挽着受臂的人,山水地理的界限抵挡不了文明的脚步,就像南长城始终无法阻止苗汉的交流融合。凤凰有历史的见证,二十代沈从文先生笔下世外桃源般的“边城”早已梦里依稀;六、七十年代天高皇帝远的“芙蓉镇”也脱不了那一场风雨飘摇的“洗礼”;而今天,当人们纷纷背负行囊来这里寻找梦中的家园时,看到的却是更多失落的寻梦人。这是睫毛边的真实的凤凰城。夜宿凤凰,听到店铺林立的沱江流淌金币的声音,你会彻夜难眠。 凤凰伏兮,如果说梦中的凤凰在山川峡谷中尚能找到一丝踪迹,而在市声喧嚣的凤凰古城中却踪影难觅了。就想起了苏州的周庄,想起了云南的丽江,想起了西藏的布达拉宫,当千百万双行色匆匆的脚步踏上同一块青石板的时候,有人担心过这片经年累月地石头会承担得起吗?当风景需要寂寞的时候,喧闹就绝对是多余的,凤凰就是明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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